第06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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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何, 錢莊那邊怎麽說,能不能抵押些銀子?”
臨近晌午,明珠見季樂文回來, 趕緊迎上去,眼裏全是期待跟希望。
季樂文從男士長袍袖筒裏将地契取出來交給明珠, 微微搖頭,“錢莊掌櫃說咱家這塊地位置太偏, 抵押不了什麽好價錢,不如去當鋪試試。”
畢竟只是個貧苦人家住的甜水巷又不是地段位置好的積英巷,當年買的時候其實也是圖它便宜, 如今換不了什麽銀錢并不意外。
可明珠眼裏的光一下子暗下來, 雙手捏着地契皺眉, “當鋪哪有錢莊可信。”
但這已經是兩人全部的希望了,打算換些銀錢做香皂生意, 等生意起來了再把房屋地契贖回來, 誰承想今日就卡在了第一步,錢莊看不上這塊地段根本不願意抵押。
季樂文坐在矮凳上,撩起衣擺, 翹腿将腳上墊了好幾雙鞋墊用來增高的鞋子脫下來。
因為鞋子不合腳, 她今天在錢莊上臺階的時候差點一腳踩空摔個大馬趴,虧得一個姑娘伸手托扶了她一把。
季樂文生了張文文氣氣的臉, 因過於清瘦臉龐棱角分明, 猛地一看倒是像個秀氣的文弱書生。
“不過錢莊掌櫃給我指了條路。”季樂文拎着鞋子說。
明珠撅嘴斜了她一眼, 将地契折好收起來,“不借高利貸, 打死你都不借。”
季樂文,“……”不借就不借嘛, 乾嘛要加上打死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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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樂文朝明珠招手,意識到自己雙手剛脫完鞋子甚至還拎在手上,她又低頭把鞋子重新穿上,“錢莊掌櫃的說如果我信不過當鋪又不想借貸可以去将軍府齊府試試,找一個叫阿栀的大丫鬟。”
“找她做什麽,她放印子錢?”明珠好奇。
“不清楚,”季樂文拍拍衣擺,“去試試呗,咱們兩袖空空,左右不吃虧。”
她見明珠猶猶豫豫,便昂臉笑着伸手扯她衣袖一角輕輕搖晃,拉長音調用戲腔喊,“娘~子~”
她道:“做生意就是要‘大~膽’,就算有半分希望都要去試試。”
明珠聞言瞪她,輕輕拍掉季樂文脫完鞋就拉她衣服的手,“那先吃飯,吃罷飯你去看看。”
“好嘞。”季樂文樂颠颠地站起來,主動去端飯拿筷子。
明珠眼裏笑了一下,兩人原本是孤兒,在戲院裏相依為命做雜事。怕明珠被人輕浮調戲,季樂文就女扮男裝裝成男的保護她,對外說兩人是定過親的小夫妻。
後來存了些銀錢,兩人就離開戲院。這地契是兩人前些年合夥買的,圖有個能落腳的地方。
現在想做生意了才發現手裏沒有多少現銀,這才打起抵押地契的主意。
她是個消極又多慮的性子,事事總是悲觀,虧得季樂文陽光又開朗,萬事總想嘗試,這才碰巧弄出個代替皂角的香皂。
這香皂用來洗衣服洗澡都行,自帶香味完全不需要熏香,很适合尋常人家使用。
她跟季樂文性子互補,兩人在搭夥過日子生活這才沒那麽難熬。明珠甚至不敢想像要是沒了季樂文她一個人要怎麽活下去。
吃罷飯兩人商量了一下,依舊由女扮男裝的季樂文出面去談這些。
午後齊府,朝慕松散了長發睡了一覺。
可能是知道父親要回京了,朝慕最近總是夢到前世齊府悲慘結局,睡得并不安穩,只淺淺眯一會兒就醒了。
“阿栀。”朝慕擁着被子輕輕喊。
阿栀撩起簾子進來,柔聲問,“醒了。”
朝慕緩慢點頭,昂臉伸出胳膊,雙手貓咪開爪一般張開,“抱抱~”
阿栀扭頭朝後看了眼,手撩着簾子跟門口的翠翠說,“你先把她帶進院子裏,我馬上就去。”
翠翠點頭,“好。”
剛才門口來了個文弱秀氣的書生,穿着冬青色棉袍帶着方巾,文文氣氣笑起來一口小白牙,很是乾淨好看。
書生說要找阿栀。
府裏聞言一下子熱鬧起來,以為這是阿栀的青梅竹馬,如今年後來京城趕考便過來尋她了。
翠翠去引人進府,阿栀放下簾子朝床邊走過去,俯身彎腰被小甜糕黏住。
朝慕側身伸手環住阿栀的腰,臉埋在她小腹處閉上眼睛。
“沒睡好?”阿栀手指輕輕梳理朝慕的秀發,指腹幫她按摩頭皮,聲音不自覺溫柔。
朝慕悶悶地應,“嗯。”
她摸着阿栀的後腰,
摸着摸着手指就順勢下滑搭在腰後往下挺翹的地方,輕輕抓了一把,抓完昂臉看阿栀,眼裏透着俏皮,抿唇笑,像只小狐貍。
阿栀沉默,“……”
什麽沒睡好,分明是想找個由頭占她便宜。
“是有人來了嗎?”朝慕好奇,顯然是聽見剛才她跟翠翠的對話了。
阿栀由着她摸,手指輕柔按摩朝慕的太陽xue,“嗯。”
她将上午去了錢莊的事情說給朝慕聽,包括她扶了一個女扮男裝的書生,“我猜來找我的人就是她。”
朝慕乖巧地聽着,點頭輕輕嗯,然後默默扯着阿栀扶人的胳膊低頭仔細嗅,音調緩慢,幽幽開口,“是有一點點香味。”
阿栀微微笑,八風不動,“我飯後剛換的衣服,你能聞出什麽香味?”^^
朝慕,“……”
朝慕抱着阿栀的手臂撒嬌,“阿栀的體香~”
阿栀伸手戳她額頭,心裏卻軟軟甜甜的發緊。
沒看出來小甜糕還是個小醋包~
怪可愛的。
朝慕順着阿栀戳她額頭的力道往後一躺,然後朝阿栀招手,杏眼清清亮亮的,毫不掩飾地寫着喜歡。
阿栀伸手将她撈起來,捧着臉親額頭。
朝慕環着她的脖子昂頭吻阿栀的唇,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細膩的吻,分開時胸膛起伏明顯,彼此呼吸都帶着顫。
阿栀臉紅心亂,輕抿着唇将自己的手從朝慕的裏衣裏面抽出來,眼神閃爍。
這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識,每次押着小甜糕親吻手都會往她裏衣裏伸。
“喜歡啊?”朝慕還扯開衣襟低頭往自己懷裏低頭看了一眼,“好像是挺不錯的。”
防止她多說,阿栀連忙給她拿外衫套上讓她起床。
朝慕的話被打斷也就沒繼續往下聊,只是問,“阿栀怎麽想起來做這門‘生意’了?”
阿栀不缺錢,而且她吃穿用度都有齊府負責,能用到自己錢的地方很少。
“因為不想讓你只吃一文錢三顆的橘子糖,”阿栀輕描淡寫,“咱偶爾也要換換口味。”
朝慕仰頭看她,梨渦深深。她伸手扯過阿栀的手臂,在阿栀彎腰的時候,親在阿栀臉頰上,“阿栀,我也喜歡你。”
阿栀剛才那話聽起來跟表明心意有什麽區別?
阿栀臉一紅。
她給朝慕挽好長發,“那我過去了?”
朝慕正要點頭就見翠翠進來,小聲跟阿栀說,“那書生長得好秀氣,她們都在傳那是你的竹馬。”
什麽竹馬?
朝慕朝阿栀看過去,阿栀睨她。別人跟着起哄就算了,內情阿栀都跟她解釋的清清楚楚,她可不能跟着吃這個飛醋!
朝慕緩慢眨巴眼睛,故意悠悠說,“外面冷,翠翠去把人叫進正廳吧,我正好在旁聽聽。”
於是阿栀過去的時候,屁股後面跟着一個背着雙手緩步過來的小甜糕。
季樂文有些局促,進了正廳後也沒随意坐下,而是站在正中央,瞧見阿栀過來連忙拱手行禮,擡頭時瞧見阿栀的模樣,頓時一愣眼裏露出驚喜,“原來是姑娘啊。”
誰能想到阿栀姑娘就是早上扶她的那個人。
阿栀微微颔首回了一禮。
季樂文正要跟阿栀說話,餘光就瞥見阿栀身後慢慢悠悠跟過來一個小姑娘。
這姑娘瞧着十四五歲,水潤清亮的杏眼,嘴角梨渦輕抿,是個讨喜漂亮的矜貴模樣,氣質乖巧柔和看着格外無害。
季樂文瞬間了然,“草民見過福佳郡主。”
這應該就是齊府裏的小主子了。
朝慕虛扶了一把,“你們聊你們聊,我就是想跟着阿栀~”
季樂文茫然地“啊?”了一聲,目光在朝慕跟阿栀間來回,猜測這對主仆到底是什麽關系。
翠翠則見怪不怪,郡主拿阿栀當心肝這事兒府裏人都知道,別說就是跟着阿栀了,兩人要是夜裏同枕而眠翠翠都不覺得意外。
阿栀示意季樂文坐,開門見山直接談事情,“錢莊掌櫃介紹你來的?”
“對,”季樂文收起多餘心思,從袖筒裏掏出兩樣東西,一樣是她們自己研制的香皂,一樣是甜水巷的地契,“這地契在錢莊抵押不到銀錢,我家娘子又不相信當鋪跟高利貸,所以我才來姑娘這裏試試。”
朝慕眨巴眼睛,目光落在季樂文身上,“成親啦?”
她看着年齡也不算大。
季樂文正要介紹香皂,話題拐的太快差點閃到她,“啊?啊,娃娃親,但我少她一個儀式,這才想多賺點銀錢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帶笑眸中有光,眉梢眼角都是愛意,真誠又純粹,作不了半分假。
阿栀給朝慕倒了杯溫水遞過去,朝慕雙手接過捧着喝。阿栀道:“你繼續說。”
季樂文才重新撿起話題,“這是我們研究的胰子,跟尋常皂角不同,去污能力更強,最重要的是不管洗完衣服還是洗完澡都會留有香味,所以我跟我娘子叫她香皂。”
富貴人家可能看不上,畢竟她們有人專門給她們在衣服上熏香,但對於小門小戶跟尋常人家來說,香皂就稀罕的多。
這生意雖新穎,但前景不錯。
阿栀讓翠翠端了盆水過來,自己用香皂洗完手試了試,手指間果然留有餘香,她動作自然地将手遞到朝慕鼻翼前讓她聞聞。
朝慕鼻尖抵在她掌心裏,“香~”
阿栀笑,“如何?”
朝慕點頭,“可以。”
季樂文全程站在旁邊看着,心裏了然,原來兩人也是那種關系啊。
再看翠翠,翠翠一臉好奇,眼裏全是香皂,頭恨不得伸阿栀手心裏,“我也聞聞我也聞聞。”
阿栀索性把香皂遞給翠翠讓她好好聞聞。
阿栀跟季樂文簽下契書,她借季樂文一千兩銀子做為本錢,賺了銀錢兩人四六分,阿栀六季樂文四。如果不幸虧本,季樂文要歸還阿栀五百兩銀子,地契放在阿栀這裏當作抵押。
這比驢打滾利滾利的高利貸要好用,而且就算虧錢也只要還一半就行。
季樂文幾乎沒怎麽猶豫就簽下契約書,“從找鋪子到開張以及聯系生意,這期間每有進展我都會寫成書信來跟您彙報。”
“找鋪子做香皂你們來,聯系生意的話~”朝慕想了想,看向阿栀,“我可以推薦辰玥跟姨母買,還有別家貴女們,只要香味特別,她們定會感興趣。”
福佳郡主的臉面她們總要給,這樣生意不就來了嗎。
雖說大朝不建議官員從商,朝慕有郡主的官銜也不能做生意,但阿栀可以啊,阿栀是自由身份的良民,她想做什麽是她的自由。
朝慕只是覺得東西好用給旁人推薦一下而已,又不是逼她們買。
只要季樂文她們東西做得好還愁賣不出去?
阿栀眼睛一亮,季樂文也瞬間反應過來,立馬表示,“有了本錢,我跟我家娘子一定會多嘗試一些其他味道的香皂。”
朝慕點頭,“可。”
阿栀送季樂文出門。
季樂文也是好奇阿栀怎麽會做這樣“虧本”的買賣。阿栀看她,淺笑道:“跟你一樣,總要試試。”
她這麽一說,季樂文瞬間就懂了。人總有想要守護的人,她為了明珠想搏一搏,阿栀可能是為了那位神仙般的小郡主。
“既然要試試的話,我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跟阿栀姑娘說。”季樂文遲疑了一瞬。
阿栀望向她,季樂文道:“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為香皂的事情跑腿,可能在街上出現的次數多了,便有人以為我是下面來應考的書生。”①
別說旁人以為了,連齊府的丫鬟下人們都以為季樂文是個書生。
畢竟這方巾一戴,誰能分得清她是書生還是路人?加上她長相秀氣舉止有禮,被人誤會絲毫不奇怪。
季樂文笑了下,“誤會倒也沒什麽,只是他們問我想不想榜上有名,如果想的話,二月二還請前往餘慶樓三樓一聚。”
二月二?龍擡頭?
挑這天去餘慶樓聚什麽?交流考題還是想舞弊?
“壓舉人可比壓別的賺錢,”到門口了,季樂文拱手道別,“我也是心裏感激阿栀姑娘跟福佳郡主,所以聽到了便随口說給您聽,時候不早我家娘子還在家裏等消息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點頭告別,阿栀颔首相送。
送走季樂文,阿栀皺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歷來科考都容易出現徇私舞弊提前拉攏舉子的情況,如果不是女扮男裝氣質像書生的季樂文,她跟朝慕處在府裏都聽不到這些事情,以至於阿栀險些忘了一件事。
六皇子朝弘濟現在就在禮部任職,自然也負責今年的春闱。
書裏六皇子被齊府跟朝陽報複,曾被貶過一次險些成為庶人,後來是國公府跟俪貴妃出力把他又撈了回來,從此大殺四方坐上那個位置。
現在很多事情跟書裏對不上,比如小甜糕順利跟朝弘濟退婚并且好好活着,比如辰相暫時沒有表露出參與奪嫡風暴的意思。
那朝弘濟還會被貶嗎?這次春闱能不能當成一個機會。
不管幕後操辦的人是誰,都可以借此拉朝弘濟下水!
阿栀回去的時候,朝慕咬着糕點問她,“依依不舍呀送到現在才回來~”
阿栀睨她。
“逗你呢,”朝慕捏了糕點喂給阿栀,見她皺眉,神色也跟着正經起來,“怎麽了阿栀?”
“有人二月二龍擡頭那日,在餘慶樓邀衆舉人一聚,”阿栀接過糕點,拇指指腹蹭掉朝慕嘴邊碎屑,同她溫聲說,“郡主覺得這事應不應該告訴長公主?”
“自然是要說的。”朝慕若有所思一臉認真。
這事告訴朝陽,朝陽能把小事放大,順勢抓住朝弘濟的尾巴将他扯下來。朝弘濟要是出事了,俪貴妃肯定自亂陣腳。
朝慕輕抿粉唇,秀氣的眉微微皺着。
阿栀感慨黑芝麻餡兒的小甜糕專注思考事情的時候,氣質跟甜美的表皮完全不同,說不出的勾人。
阿栀蹭掉朝慕嘴角的糕點碎屑,剛要問她想出結果了嗎,就見朝慕轉頭張口含住她的手指,舌尖在她指腹上輕輕掃過。
阿栀呼吸一熱,低頭看她,“?”
小甜糕緩慢眨巴眼睛,說出思考了半天的事情,“阿栀,你晚上陪我睡好不好?”
阿栀,“……”
感情她一臉認真想了半天是在想這個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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